史蒂文(Steven)是一個停車場管理員,現年60歲,住在加利福尼亞州北部城郊的一間小公寓里。公寓樓下是一家商店。他是個白人,這一點很重要,因為他有一個嗜好,客氣地說叫亞裔戀癖,常見的說法叫黃熱病(yellow fever)。“她們全都這麼漂亮,”他看着眼前一排排未來亞裔新娘的小照片說。

PBS在周一晚間的“獨立鏡頭”(Independent Lens)系列中播放了紀錄片《尋覓亞裔女性》(Seeking Asian Female),影片中的史蒂文說服桑迪(Sandy),一位30歲的中國深圳白領,到美國來嫁給他。他的好運並沒有止步於此。影片導演黛比·林(Debbie Lum)是一名年輕貌美的華裔美國人,她也被捲入到史蒂文和桑迪的生活中,兩人關係的痛苦歷程和她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。有一次史蒂文的一個朋友到家裡來看桑迪,他看到攝像機後面的黛比·林後驚呼,“你有兩個!”

林表示她的意圖是描繪出一個迷戀亞裔女性的男人,從而理解一種令她自己的生活倍感壓力的現象:“我被太多史蒂文這樣的男人盯視、搭訕和騷擾過,”她說。然而從人類學角度,《尋覓亞裔女性》沒有太多建樹。亞裔戀癖的內因依舊是個謎,或者依舊那麼淺白。影片的成功之處在於拍出了一出尖酸的愛情喜劇,林在裡面就像個語無倫次的包斯威爾(Boswell),時而加速愛情的進程,時而拋出路障。

在制定婚禮計劃時——她的K-1簽證給了他們四個月的結婚時間——史蒂文和桑迪發生爭吵,一是為了錢(他沒什麼錢),二是爭執他是不是跟以前的一個中國筆友還糾纏不清。林不但紀錄了這些場合,還半推半就地當起了和事老,無論是她最初的拍攝對象,還是被困在語言基本不通的國家的這個機靈的年輕女子,她都是持同情態度的。

史蒂文和桑迪這段感情(此處無劇透)的故事情節略有曲折,但也是頗為常見的。而更有趣的地方在於,林樂意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沒那麼有同情心的樣子,在一定程度上承認她自己的成見,成了一個持懷疑、抵觸情緒的觀眾替身。

林厭惡史蒂文的嗜好,還有他令人毛骨悚然的樂觀自信,但她對桑迪的動機也心存懷疑:“什麼樣的女人會漂洋過海過來,跟網上認識的一個基本不了解的男人結婚?”然而,由於她懂中文,再加上拍攝迫使她們走得很近,她成了桑迪的好朋友和救命稻草;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局面,於是就冒冒失失地發展了下去,一度對桑迪說史蒂文可能“不是你想像的那種人”,還有一次問她,“你真的只是想要張綠卡嗎?”

對於這方面的猜測,林沒有繼續探究——性與愛的看法都擺在明面上,但階級和權力這兩個同樣切題的領域,影片沒有給予足夠關注。林想要挑戰跨文化愛情與性的刻板印象,然而她對桑迪的描繪時常閃爍出一些對亞裔女性的固有認知,比如固執、嫉妒和控制欲。

讓這部54分鐘長的影片一直不冷場的是桑迪這個人,警覺、現實,在攝像機面前有着絕對的自如,最後一點可謂林的幸運。凡是家裡有亞裔女性的觀眾,看到這麼一個情景都會心生惻隱:剛剛和史蒂文又大吵一架的桑迪說,“我一直在想,他吃飯了么?”

原文 http://cn.nytimes.com/article/culture-arts/2013/05/09/c09bride/zh-hk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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